车东西(公众号:chedongxi)
作者|郭月
编辑|志豪
车东西4月13日消息,日前,长城汽车智能化产品副总经理佘士东在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(2026)期间接受了包括车东西在内的多家媒体采访,他围绕智驾自研、整车AI演进、传统车企转型等话题,分享了他的看法。
当被车东西问及智驾未来是会全面自研还是会与供应商合作,佘士东回应称,长城智驾自研已持续七八年,从未停止自研,但未来也不会停止与供应商的合作。
长城在智驾研发上采取分层策略——普惠级智驾方案会完全自研,旗舰级智驾方案会继续深入自研,中间地带则会与优秀供应商共创。
关于未来智能汽车行业发展趋势,佘士东给出研判,一方面多动力将成为普遍需求,而非仅新能源快速增长,这也是长城推出全动力汽车平台——“归元”平台的原因。
另一方面,是整车AI将实现智能体化,不再是单纯的人机交互系统,今年长城已推出部分实现智能体化的车型,具备“司机智能体”和“座舱智能体”,不用等到2030年,智能体上车就会成为现实。
佘士东也回应了传统车企转型过程中的最大陷阱,他直言,“不能把与用户的连接转手交给供应商。”
技术本身并非最大障碍,真正的挑战在于能否真正地、直接地理解并服务于每一个用户的个性化体验。
他用长城智能化转型历程举例,从解决平台化问题到与用户快速共创,最终到AI智能体化阶段,长城坚持的一点就是始终将用户关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。
以下是此次采访中的媒体问答实录,车东西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进行编辑。
1、您怎么看业内传言说长城自研的智驾方案今年上车?关于自研还是与供应商合作会如何考虑?
佘士东:需要澄清的是,长城智驾的自研已经持续了七、八年,并非从现在才开始。我们一直走在自研与供应商协同的路上。
智驾是一个系统工程,包括数据标注、清洗、模型训练、检测评价等,核心算法只是其中一部分,可能只占1-2亿的价值。真正的难点在于全链路的打通与协同。
在长城,我们使用相同的数据链路来训练不同等级的智驾系统,这条工程链路的复用率已接近80%-90%。
但端侧算力不同,核心算法必然不同。
因此,对于普惠级的智驾方案,我们后续会完全替换为自研。
对于旗舰级产品,我们会采用深入自研,因为真正的端到端体验需要将转向、动力、底盘等也纳入算法模型共同训练,这在行业内还处于早期。
而在中间地带,我们仍会开放地与行业优秀供应商合作,为用户提供最佳体验。所以,这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,而是根据产品定位,采用自研与共创相结合的方式。
2、您之前说特斯拉FSD像观光模式,坦克400如果太温柔用户反而会不满意,对普通消费者而言,智驾的“性格”是否比能力上限更重要?长城如何塑造智驾的性格?
佘士东:当进入智驾和座舱智能体的深水区后,我们发现人与车的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。
有了中间的智能体,用户会忽略机器本身的操作差异,无论是不同能源模式还是不同场景,智能体都会寻求最优解。这个过程比我们讨论的“性格”来得更早、更底层。
以坦克车型为例,用户对智驾的期望远低于蓝山这类舒适型车型,但又有长途穿越、无车道线行驶等独特场景,我们的目标是让智驾在这些场景中更舒适,能减少沙石路面的颠簸,让用户无感地完成旅程。
我们做的“人因分析”发现,用户需要的是完全不需要注意力介入的模式,即所谓的“观光模式”,他们只关心是否舒适、轻松,而会忽略智驾的性能边界。
因此,我们会优先保证安全,然后根据不同维度(舒适、效率、场景)由智能体自适应调整。
明年,我们将推出针对越野和泛越野车型单独标定的智驾系统,辅助用户进行越野,但不会全权交给智驾,因为智驾的纵向感知能力远优于立体感知,如何解决炮弹坑、道路起伏等感知难题,是我们接下来的创新方向。
3、到2030年,电动汽车智能化将呈现哪些趋势?
佘士东:关于2030年的发展趋势,我认为全球市场对不同动力的差异化存在普遍需求。
与此同时,行业对整车AI的理解将发生根本变化。它不再是单纯的人机交互,无论是驾驶操作还是座舱功能交互,都将“智能体化”。
整车将作为一个智能体中介来服务用户,用户与汽车的关系将简化为“自然对话”和“主动服务”两种形态。
甚至不用等到2030年,今年长城已经推出了部分实现智能体化的车型,具备了“司机智能体”和“座舱智能体”,未来两三年,整车全面智能体化的目标将非常明确。
4、“归元”平台如何支撑全场景智能?
佘士东:首先,关于“归元”平台,在长城汽车内部,我们不只把它看作一套技术平台,更是一套全新的整车设计理念。
当前,新能源车与燃油车正在走向“平权”,同时中国汽车也在加速出海。在全球市场,不同地区的用车场景和环境差异巨大,因此对插混、纯电、燃油、柴油等多种动力的综合需求是长期存在的。
在这个理念下,整车的舒适系统、电子架构和安全开发都可以高度复用,唯独动力系统存在地域和使用场景的差异性。
所以,“归元”平台的核心就是实现“一车多动力、一车多平台”,同时它也向下兼容,是我们从传统网联车向AI汽车转型的重要基石。
为此,我们打造了原生AI系统,从底层的执行器到上层的电子电气神经网络,再到两颗接近1000TOPS算力的智驾、座舱域控制器,共同支撑下一代AI汽车。
5、支撑新一代座舱Agent的模型,相比上一代Coffee OS 3有何进化?内部何时启动这一轮进化?
佘士东:上一代Coffee OS 3的核心是“空间交互系统”,服务于车内每一位乘客,实现“座椅平权”。而下一代的最大变化是大模型的内核级引入。
这个进化过程面临三大困难:
端侧算力不足:主流端侧算力在50-60TOPS,支持部署的模型量极小,智商远不及云端大模型。在“归元”平台上,我们搭载超过300TOPS算力的端侧模型,才能实现毫秒级感知。
空间多模态感知能力不够:现有VLA模型能识别图片里有几个人,但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空间关系,比如后排乘客能否伸手递咖啡。智驾已经完成了车外空间建模,但车内空间建模是我们重点突破的方向,这需要主机厂自己预训练基座模型。
汽车垂域知识的灌注:用户使用功能往往是被动的,比如冷了才开空调。如何定义舒适,在不同环境下差异巨大,并且主机厂利用数据的能力落后于互联网行业。
如何将海量的、场景化的汽车工程数据转化为空间模型和垂域知识模型,是行业面临的巨大挑战。因此,整个汽车行业的AI化才刚刚“响过发令枪”,其演进速度将远慢于互联网领域。
6、如何看长城智能化转型的得与失?
佘士东:回顾整个过程,我们经历了清晰的三个阶段,核心战略一直是“打赢自己”——用当前的决策,打赢两年后“什么也不做”的自己。
第一阶段:解决平台化问题。
长城车型多、品牌多,曾有240多个软件版本,连OTA都困难。我们首先完成了平台化,到2023年推出Coffee OS 3.0时,所有车型的座舱系统实现了统一,平均每款车每年可进行2-3次OTA高速迭代。
第二阶段:与用户快速共创。
我们组织了1000多次用户沟通、60多次48小时跟访,发现用户的需求是被“过剩满足”的。这个阶段让长城充分理解了用户的真实场景。
从2023到2025年,长城智能化的OTA用户满意度超过90%,彻底摆脱了“传统车企”的刻板印象。
第三阶段:AI智能体化。
当个性化需求爆发时,产品经理已无法应对那15%用户的体验差异。我们发现AI是最佳解法。智能体要经历“相识、相知、相爱、相伴”四个阶段,真正实现千人千面。这时我们发现,行业没有现成的合作伙伴,因为必须掌握车厂核心数据并直面C端用户,这催生了我们内部的“3.0自研”。
7、传统车企转型最大的陷阱是什么?
佘士东:传统车企转型最大的陷阱是把与用户的连接转手交给供应商。
传统车企转型面临的最大的挑战,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能否真正地、直接地理解并服务于每一个用户的个性化体验需求。
现在来看,我们通过这套整车AI全栈智能体的方式,对未来打赢两年后的长城持相对乐观的态度。